2观戏遭劫 (第1/2页)

    2.观戏遭劫

    ??次日，早秋，卯时一刻，天光大亮。

    ??燕淮是被院外的鞭炮声吵醒的。

    ??廊檐画阁，顿时人山人海。

    ??街上，人头攒动，喧声鼎沸。若不是早有班子打点，一圈圈武夫手拉手，化为铜墙铁臂阻隔开来，那百姓可要冲到路中间了。

    ??燕淮听着窗外钟鼓齐鸣，锣鼓喧天，原本睡眼惺忪，这会儿一激灵，那是睡意全无。困意抛到九霄云外，他也顾不得好好洗漱，穿衣捣拾。小丫鬟翠玉追着喊：“少爷，慢点儿！总得把衣服穿好再去看呐！”

    ??可燕淮顾不得，那是心急如焚。生怕自己去玩了就错过好戏开场了。

    ??一个小身影踹开房门，也忘了关，脚步急匆匆往外冲。因着衣袍歪扭，衣角都要拖地了，他踉踉跄跄，跌撞着闯出小院。一边跑，一边提衣角，扣盘扣，还要把摇摇欲坠的裤子拉高收紧。

    ??跑到堂屋，正巧遇到温氏洗手，簪发，身边木架上搭着半水铜盆和一块帕子。

    ??温氏扬眉，远远朝燕淮喊：“昭儿，你一大早，火急火燎要去干甚？”

    ??燕淮扶了把将要跑掉的虎头帽，头也不回边跑边答：“我要去看傩戏！”

    ??倒不是不知道有这热闹，只是他们每年都过，司空见惯了，也就孩童起兴味觉着新鲜。不过嘛，倒是没想到昭野如此激动，天刚翻白就起了。衣裤也外七扭八，纷杂凌乱，看着乱糟糟，没个正形。

    ??想着，她抬下巴提高音量：“昭儿！不急的，傩戏开场还早着呢。先过来洗把脸，洗完就去厨房找沈mama拿两个rou包！”

    ??她调整好发髻，又捋了一把衣襟，转头朝门口扫地的老人吩咐道：“刘伯，待会儿你和昭儿一起去，到时候人多眼杂，好好看着他。”

    ??刘伯练过武，技法老辣，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，不至于无用武之地。她总安排刘伯照看燕淮，也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。

    ??刘伯应声，两人都看着燕淮停步，转身朝堂屋走去。

    ??温晚晴轻轻拉过儿子的手，上下打量。见他衣衫凌乱，气喘吁吁。小脸跑的红扑扑的，顿时忍俊不禁，一边给他整理衣帽一边笑骂：“你瞧瞧你，灰头土脸的，到时候出门了，准要被人喊小叫花子。”

    ??“可我不是叫花子啊？娘亲，叫花子很讨人厌吗？”

    ??燕淮睁大眼睛，眼尾下垂，眼睛又大又圆，显得无辜可怜。

    ??温氏不忍惹哭他，一边拿热水浸湿的帕子给他擦脸，一边回答：“倒也不是，叫花子不修边幅，穷困潦倒，四处流浪，无家可归。是世界上的可怜人。喊你小叫花子，倒是开玩笑，提醒你注重着装罢了。你要再这样，香香就要不喜欢你了！”

    ??这小子皱鼻一哼：“诶？我才不要。我不是叫花子，香香肯定喜欢我。”

    ??隔壁的香香是个水灵灵的小姑娘，前两天还红着脸给他送一筐金秋梨，怎么可能不喜欢他。

    ??“行了行了，去后厨找沈mama拿包子，吃点热乎的填肚子。别在外面玩疯了挨饿，尽知道怂恿刘伯给你买零嘴。小心把牙甜坏！待会儿拿好包子跟刘伯一起出去，知道了吗？”

    ??温晚晴拍拍燕淮肩膀，又给他整理好虎头帽，亲昵朝他点点下巴：“喏，快去吧。”

    ??语毕，燕淮捣腾小短腿一溜烟往后厨跑了。

    ??他跑进厨房，里边蒸腾着热气，沈mama还在洗盘子忙活。见燕淮踮脚，两只小手紧紧扒着灶台，眼睛死死盯着灶上的蒸笼，馋的要流口水了。

    ??沈mama笑着，碗一撂，手往衣角上把水擦干。她把笼屉揭开，俯身端到燕淮身前，面容慈祥：“小少爷，要拿包子吗？”

    ??燕淮抬眼望着沈mama粗糙但是面貌精神的脸，暗黄色皮肤上有浅斑，嘴角眼角笑纹很深，像个心怀仁慈，胸含大爱的菩萨。

    ??“嗯！”燕淮点头如捣蒜。

    ??在沈mama连连“小心烫啊”的温馨关怀下，拿了两个松软香糯的大rou包。

    ??一个都有他半张脸那么大了，还皮薄馅多，香的流油。他哆嗦着手，疯狂交换手指掐着rou包，一直喊着“好烫好烫”，但也没见松手。

    ??燕淮迈步，小跑出门。刘伯在门口一步三回头地等他。

    ??二人出了府。

    ??一眼望去，全是密密麻麻的人，沸腾的声音欲把天掀翻。整条长街闹哄哄，间或夹杂着人们的嬉笑怒骂，鼓乐的琴瑟鸣鼎。

    ??燕淮没急着出去，眼前是热闹，可他瞥了眼院墙一角。

    ??有个头发油乎，满脸脏污，不修边幅的乞丐窝在墙根。看着像是个四十上下的老汉子，他颧骨高，眼窝深，皮肤暗黄无血色。眼睛半蒙半睁，神情麻木且疲惫，整个人饿得排骨都瘦出形。

    ??孩子没多想，他见过这个乞丐好几次。总是会窝在他家店铺外面角落，特别瘦，看起来很可怜。于是上前，把香喷喷热乎乎的大rou包递了过去。

    ??老乞丐头没抬，半掀眼皮，轻飘飘又古怪地睨了他一眼。然后伸出骨瘦嶙峋的右手，上边缺了根小指，从掌根截断，空无一物，而后颤巍巍接过。

    ??他此时饿得没力气说话，眼皮缓慢眨了两下，像是在道谢。

    ??燕淮对老乞丐嘿嘿一笑，小脸染上红晕，两手捧着着剩下的一个rou包便转身看热闹去了。

    ??府外锣鼓喧天，人头串着人头，将将要堵个水泄不通。红绸绫罗寄满了两道，喜气洋洋的红灯笼挂满了梢头，长街红了一路，跟条赤龙一样盘旋飞舞。

    ??有两个孩童撒了漫天纸片黄符，在道路最前端，用香点燃了两卷鞭炮。他们捂着耳朵，待引线燃烧，响起滋啦滋啦点燃的声音后，笑闹者大步退开到两边人群中。

    ??一群穿鬼怪服，脸画油彩的小童，在噼里啪啦的响声和烟雾后面出现，又跑又跳。

    ??他们肩系七彩绸带，脸化凶鬼面，绑着红皮鼓，在前面打鼓，敲锣，吹唢呐，吵吵嚷嚷，热热闹闹地开道。

    ??后面跟着十来个乩童样装扮的少年。一行人上身穿蓝绿挂边背心，腰间系了黄红相间的缎带，上面系着一圈圈铃铛，动起来声音叮铃铃的脆响。他们列成两行，动作整齐划一。

    ??先是双手举高，头朝天摇晃，像是在祭拜祈天，嘴里还振振有词，跟念咒似的。动作有力，大开大合。然后缩脖俯身，手臂手腕颈骨关节咔嚓咔嚓缓慢定格，诡异地扭动，最后猛地探出头“哈”的一吼，探出一个恶狠狠的大鬼脸，把站得近的小娃娃吓哭了。

    ??其他大人倒是看的热闹，一边鼓掌，一边伸手比比划划，随后捧腹大笑。

    ??“哇…！！好热闹！！”

    ??燕淮刚吃完rou包，手里还拿着求刘伯给他买的糖葫芦。他强行扒开严丝合缝的人群，仗着自己身量矮小，行动灵活，像小鱼儿入了水，尾巴一甩，左穿右穿游地飞快。

    ??后面刘伯块头大，只能看到人的肩膀以上，瞧不着燕淮的影子。一声声急切的“少爷等等我”，也被淹没在了热闹的鼓乐，和百姓叫好声里。

    ??燕淮从大人们的脚边挤过，十分艰难地蹿到了最前面。越过围栏和武夫，那荒诞诡谲，但十分精彩的表演让他瞠目结舌，连连拍手，奶声奶气跟着人群呼喊。

    ??一群人，一边跳一边舞蹈，走百十来米又停下表演一次，然后继续走，慢慢游街。偶尔还和旁边的群众互动，后面也有人喷火，可热闹了。

    ??行到中间，有一路队伍带着大祭司，缓慢庄重地行进。

    ??这条队伍，人人高举着长条彩带绑住的法杖，他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