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旧年童梦 (第1/2页)

    1.

    ??东凌国，乃康明王大败四野所立，定都奉天。

    ??国土辽阔，北及燕然，东及长洲，南及蓬岛，西及漠荒。地势西高东地，北高南低，呈大江东去，高山渐入草地之态。

    ??东凌幅员辽阔，含八荒九野十三州。惜康明王以后，历届天子资质平平。自立国以来，五百多年，大势已去。边野久遭敌寇来犯，战火纷繁，国君惧战，优柔寡断，避战求和，东凌军节节败退。君割让城池，座座累累。百姓叫苦不迭，民不聊生。

    ??玄明十二年春，恰逢玄雍帝即位，据力护国，集举国之力而万刃发，力挽狂澜。于牧野大败西戎蛮夷，夺回盘，荆二州。

    ??帝大喜，举国同庆，大赦天下，惠遍黎民。令止战十年，修养生息，滋护国运。

    ??话虽如此，国力却大大不如从前，思怀盛世，今已不及当年三分。圣人论起，只道是摇摇欲坠之态。

    ??——战后，玄明十二年秋。

    ??东凌国江南茂州望城。

    ??望城于漓、资二江交汇处，城北有一畔阳湖。长年多雨，素有“鱼米之乡”之称。此地水路交通便利，为沟通东南至中原内地的要道枢纽。望城烟雨景好，城内盛产茶叶，瓷器，布帛，依着水路生意兴隆。

    ??望城此地特殊，重商。

    ??所谓士农工商，重农抑商，在茂州望城却恰恰相反。传言道，当年水寇潜伏，上岸偷盗米粮钱财，烧杀抢掠，无恶不作。是永安街一个茶商联合各个商铺老板把人赶走的。

    ??他们中男人领着一众家仆，联合江湖人士，共御外敌。女人带着侍卫守仓囤粮，救济百姓，为千百人口安身立命。

    ??自此，商人在望城的口碑个顶个的好。平头百姓们都拥戴好老板，常来赏脸买卖货物，更把本地良品推销到大江南北。

    ??那位茶商姓燕名承岳，在永安街开了个“燕记茶铺”。口碑好，人就乐意买账。来往做生意，交朋友的络绎不绝，生意也是越做越大，名头在当地响当当的。

    ??燕老板有个妻子，是隔壁锦州瓷商的女儿，两人恩爱有加。成婚不足一年，便生了个大胖小子，取名燕淮，字昭野。

    ??燕淮长相随了母亲，有江南烟雨的清俊秀气。肤若脂玉，白里透红，眼睛炯炯有神，也算得聪明伶俐，跟个小人精儿似的。

    ??不过他行事粗枝大叶，一副虎头虎脑，粗眉利齿，调皮捣蛋的样，倒是让燕老板愁坏了。

    ??这不，好不容易关铺歇业。穿过数十步廊桥，铺子后面就是燕府。

    ??一个四合院，院里种满花果。葡萄藤下摆张石桌，一人按袍抻袖坐于石凳上。桌面摆满各色茶具，热气袅袅，茶香阵阵。

    ??那人肩阔背挺，着一袭靛紫圆领长袍，摆头摇颌，对着杯中热茶缓缓吹气。

    ??突然，一阵惊跑声从大门传来，下脚极重，步伐匆忙。随着啪嗒啪嗒，鞋底踩踏青石板的声音渐近，男人动作一顿，把烫茶放回桌上。

    ??男人等了几秒，发现脚步声戛然而止。接着是有人绊住门槛，慌忙倒地，从而发出沉闷碰撞声。不仅如此，还把门边晾晒的陶罐摔了个粉碎。

    ??“爹爹…！”

    ??那孩童约莫四五岁，头戴虎头帽，后脑勺坠着条长寿辫，脖带银制长命锁，上面刻着“昭野”二字。似乎是无碍，幼童在地上趴了两秒，人还没爬起，手和头先举起来，望向不远处石凳上的男人：“爹爹！你瞧这是什么！！”

    ??幼儿的声音尖细，奶声奶气的。男人摇摇头，先是叹了口气，而后转头看向趴着不起的男童。见他右手晃了晃，定睛一看，才发现那是一束弹弓。

    ??“这是刘伯伯给我做的！可好玩了！”

    ??刘伯伯名刘仲春，是燕府的老仆，也兼管家的职。而今将要年过半百，身子骨还硬朗。据说他年轻时是个拳馆的武夫，练就一身好本领。只可惜以前不懂事，逞凶斗勇，被仇家打伤了腿，这才灭了气焰。燕淮最喜欢找刘老伯玩，让他耍拳看看。他最爱看的，莫过于潇洒灵活的猴拳，上窜下跳，可乐呵了。

    ??燕淮眼中闪着兴奋的光，也不嫌地上脏，咧嘴灿然一笑。

    ??“阿昭，快起来。地上凉。”

    ??男人错愕看着燕淮，急得上前走了两步，伸手好似要去扶：“这地儿脏，你再不起来，就要把衣服弄脏了。到时候，你娘亲得好好说道说道你。”

    ??“好嘞。”燕淮吭哧吭哧爬起来，举着弹弓又摇了摇，左手随意拍拍衣角的灰尘。瞧见爹爹招手，就迈着短腿往前跑。

    ??跑到男人跟前，他抬头，得意洋洋看向男人儒雅随和的脸：“爹爹，刘伯伯说有了这个就可以上山打鸟了！我去打香香家的梨，特别准！”

    ??“刘伯伯都夸我了，您看看我使的咋样！”

    ??香香是隔壁卖油铺老板的女儿。她家院子有一棵很大的梨树，那一树早秋梨长的特别好，个个水润多汁。

    ??男人不语，只是负手而立。他默默观察燕淮，见他从口袋摸了颗一指头大小的黑丸，捏着皮筋儿裹在中间，然后侧立，歪头，眯眼，拉弓，抬手瞄准了院里的柿子。

    ??咻的一下。

    ??弹丸擦过红艳艳的柿子，噌的打到树干，然后猛的弹飞，继而击中房檐上的瓦片。哗啦一声，瓦片碎裂开来，一块块掉在地上。

    ??看了这幕，燕淮像做错事的孩子，顿时手足无措。抿嘴，垂头，眼眶红红的，做好挨训的样子，握着手里的弹弓藏在背后，只剩一顶虎头帽上的黑眼睛盯着燕承岳。

    ??“唉……”燕承岳缓缓摇头，轻叹了口气，心道：罢了罢了……儿子还小。

    ??他抬手拢袖，手掌又朝不及他腰的男童招了招：“阿昭，来，到爹这儿来。”

    ??燕淮缓缓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