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影_世界(番外篇)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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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世界(番外篇) (第4/6页)

自己意识到什麽。

    「你啊……」她终於开口,语气放软了些

    「总要找个新的稳定点吧。」似乎担心他没听懂,她又补了一句,语调依旧冷静而清晰:

    「现在的你,确实开始迎接新的生活了,也愿意走出去看看世界。」

    「但你还是被过去牵制着。」她微微前倾身T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视线没有移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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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「既然想要好好地活着,就不能只靠逃离。」

    「你总得找一个人,或是一件事,能真正替代他们在你心里留下的缺口。」

    诊疗室里一时安静下来,只剩下空调低低的运转声,沈霖渊望着杯中已经不再冒烟的茶水,倒影里的自己模糊而不完整。他忽然发现,自己从来没有想过「替代」这件事,彷佛只要不碰,就能假装那些位置仍然存在。

    可原来,那也是一种停滞,鬼使神差地,他把那个一直被压在心底、从未真正问出口的疑问抛了出来。

    「那你呢?」沈霖渊抬眼看她,语气平静却认真

    「你又找了什麽,当新的稳定点?」

    程牧璇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,杯中的热茶微微晃动,甚至有几滴溅到她的手背上。若换作旁人,大概早就缩回手喊烫了,她却像是毫无知觉。那一瞬间,眼底的慌乱一闪而过,短得几乎不存在,却仍被沈霖渊捕捉到了,下一秒,她已经重新g起笑容,语气熟练而轻快。

    「你这是打算帮我做心理辅导?」

    沈霖渊摇了摇头,动作很小,却很坚定。

    「没有……」他顿了顿,补上一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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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「只是想问问看,身为过来人的经验。」那句话落下後,诊疗室里安静了下来,程牧璇没有立刻回话。她低头,看着桌面上那几滴洒出的茶水,像是在确认它们是否真的存在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俯身cH0U了一张卫生纸,慢慢地、仔细地将水渍擦乾,连边角都没有放过。

    动作太过从容,反而显得刻意。

    「我说了,」她终於开口,声音依旧平稳。

    「能得到什麽回馈?」她抬眼看他,目光带着一点试探

    「你会照着我的建议去做吗?」

    沈霖渊耸了耸肩,嘴角g起一个几乎称不上笑的弧度。

    「或许吧?」他语气随意,却带着一丝自嘲

    「我现在还活着,不就证明我多少会听你的话吗?」

    这一次,程牧璇没有立刻反驳,她静静看着他,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,不是病历上的名字,不是诊断书里的代号,而是一个真正站在生与Si交界处,仍愿意回头询问的人。

    良久,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,笑意淡了些,却真实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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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「你真的很狡猾,沈霖渊。」他说

    「用这种方式,b人诚实。」她靠回椅背,视线移向窗外灰白的天空,语气不再像医师,更像一个单纯的「人」。

    「我的稳定点啊……」她想了想,像是在斟酌用词

    「应该是我坐在你这个位置时,对某人的承诺吧。」程牧璇笑了笑,目光却没有真正落在沈霖渊身上,而是越过他,像是在看一段早已结束、却仍清晰得过分的过去。

    「人啊,总要找个理由让自己活下去。」

    她语气很淡,却带着重量

    「看过太多Si亡之後,总会有一天,突然发现自己承受不了了。」那一瞬间,坐在他面前的,不再只是冷静自持的心理医师。

    她更像是一个曾经跌入深渊、又自己爬上来的人,一个痊癒的病人,正在把经验交给另一个还在挣扎的人。

    「我和自己的心理医生谈了恋Ai。」她说得很自然,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不再疼痛的事实,沈霖渊的指尖微微一动,却没有打断。

    「那时候,我是心脏外科医师。」她顿了顿,低声补上一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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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「刚进主治没多久。」

    「每天面对的,都是开x、缝合、跳动、停止。」

    「手术室里的时间很安静,可是每一次心跳停下来,都会在脑子里留下声音。」她轻轻x1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「一开始,我以为自己只是还不够专业。」

    「後来才发现,不是技术的问题,是我太在意了。」

    医院替她安排了辅导,一周一次,固定的时间、固定的房间、固定的椅子。

    「可能是老天Ai开玩笑吧。」

    她低低笑了一声,却没有多少笑意

    「我的心理医生,是个很温柔的人。」

    温柔到,会在她说完一场失败手术後,递上一杯温水;

    温柔到,会在她说「我是不是不适合当医生」时,没有立刻反驳。

    「然後,我们越界了。」

    她没有为此辩解,只是平静地说出事实。

    「不是轰轰烈烈的那种。」

    「只是有一天,我发现他成了我唯一一个,不需要戴上白袍也能呼x1的地方。」

    沈霖渊静静听着,x口却隐隐发紧。

    「可笑的是,」她轻声说

    「他的心脏,其实一直都不好。」

    先天X的问题,不致命,却脆弱,不能太累,不能太激动,不能承受太大的压力。

    「我每天救别人的心脏,」她低头,看着自己的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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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「却救不了最想留住的那一颗。」诊疗室里一片安静。

    「後来呢?」沈霖渊终於开口,声音低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。

    程牧璇抬头看他,眼神平稳,没有闪躲。

    「後来,他走了。」她说

    「很安静,很乾脆。」

    没有戏剧化的抢救,没有奇蹟,只是在一个普通的清晨,心跳没有再回来。

    「我坐在病床边,」她语气平直

    「第一次觉得,原来医生也可以这麽无能为力。」

    那一天之後,她辞掉了外科的工作,不是因为逃避,而是因为她知道,再继续下去,下一个坏掉的,会是她自己。

    「他走之前,对我说了一句话。」程牧璇看向沈霖渊,目光很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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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「他说,听说这世界很美,你如果撑不下去了,就替我去看看吧!」她轻轻笑了笑,那笑里没有悲伤,只有一种被时间磨过的温柔。

    「所以,我活着。」

    「不是因为不痛了,而是因为我答应过。」

    五月中旬,沈霖渊重新踏上旅程,飞越半个地球後,他站在南美高原稀薄的空气里,呼x1时x腔微微发紧,却是清醒的。秘鲁的天空很近,云像是被人随手搁在山巅,yAn光不炙,却锋利,将一切轮廓切割得清清楚楚,他跟着旅游团,一步一步登上马丘b丘,石阶蜿蜒,苔藓沿着古老的墙缝生长,风从山谷间穿过,带着Sh润而冷冽的气息。导游用不算流利的英语讲述这座失落文明,没有书写,没有钢铁,却能把巨石严丝合缝地堆叠,千年不倒。

    沈霖渊走在队伍最後。

    他伸手触碰那些被时间磨圆的石头,指腹贴上去时,能感觉到一种近乎固执的存在感,像是有人在很久很久以前,笃定地相信:只要撑过今天,文明就能延续到未来。
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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