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军训与教官 (第2/7页)

杜飞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袖迷彩，常年的户外活动让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干净的浅小麦色，小臂上的肌rou线条不似健身房里刻意雕琢的肿胀，而是一种柔韧、紧实、随时随地都能爆发出弹性的结实感。

    “高中练过体育？”于晓峰问。

    “没系统练过，”杜飞顿了顿，避开了对方直勾勾的视线，“瞎打打篮球。”

    于晓峰没接话，低下头慢条斯理地拧紧水壶盖，随口抛下一句：“侦查方向大二要开格斗和警体课，底子好不够用，体能抗不抗得住才是关键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。”

    气氛再次陷入了死寂。

    于晓峰利落地站起身，修长的双腿在迷彩裤的包裹下显得格外笔挺。他重新扣上大盖帽，朝远处的方阵扫了一眼，在走向队列前，他侧过头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杜飞说：“蹲着不如站着，等会儿集合，你的大腿会比别人更酸。”

    丢下这句话，皮靴踩着干枯的草叶发出沙沙声，他走远了。

    杜飞看着他宽阔的后背，在原地站了几秒，才缓缓拍掉裤腿上沾染的干草屑，抬步走回自己的位置。

    旁边相熟的同学立刻凑过来，一脸八卦地压低声音：“飞哥，于教官刚刚单独找你嘀咕什么呢？”

    “他说让我站起来休息。”杜飞目视前方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    “啧，我感觉于教官对你不太一样。”那同学若有所思地咂咂嘴，“今天上午纠正军姿，他路过你这儿两次，眼神都在你身上打转。你是不是认识他？”

    杜飞没搭腔，只是把下巴收得更紧了些。

    “全班注意——立正！”

    于晓峰的口令声骤然在前方炸响，干净，冷酷，没有任何分神的余地。cao场上的脚步声再次如雷般轰鸣起来，斜阳把所有人的影子都在水泥地上拉得极长。

    第五天是整个军训周里强度最恐怖的一天。

    上午两个小时的超长队列定型，下午是雷打不动的五公里武装越野，最后教官还嫌不够，在收尾阶段硬生生加了半小时的强化俯卧撑和负重深蹲。吴虎就像一根立在cao场中央的黑色铁桩，毒辣的眼睛能在十几米开外捕捉到任何一个因为脱力而变形的动作。一旦发现，他连警告都懒得给，直接走过去抬起裹着厚重皮靴的脚，朝学生的后腰或者大腿根上狠狠一磕，逼着你把姿势绷直。

    当解散的哨声终于吹响时，方阵里甚至传来了法学院女生压抑的哭腔，几个人瘫在地上，互相搀扶着才勉强没跪下去。

    杨乐回到宿舍时，整个人就像是被抽空了骨头。他连鞋都顾不上脱，直挺挺地往床上一砸，瞪着惨白的天花板剧烈喘息了足足两分钟。缓过劲儿后，他才骂了一句脏话，翻身坐起，踢掉球鞋换上一双塑料拖鞋，踢踢踏踏地上了五楼。

    414新宿舍的门虚掩着，里面飘出一股浓重的汗臭味。

    杨乐推开门，看见杜飞正坐在床沿上。他维持着一个略显僵硬的姿势，慢吞吞地解着鞋带，另外两个室友早已在各自的床上躺平了——一个戴着劣质耳塞翻白眼，另一个连衣服都没脱就直接睡死过去，嘴无意识地张着，发出微弱的鼾声。

    “飞哥。”杨乐把门顶上，扯过一张空椅子在杜飞对面坐下，“别磨蹭了，现在去澡堂，晚了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杜飞低着头，额前的湿发搭在眼皮上：“不去。”

    “一身臭汗，你不洗晚上怎么睡？床单都能给你腌入味儿了。”杨乐有些嫌弃地用脚踢了踢他的鞋。

    杜飞终于把那双沉重的作战靴蹬掉，顺势往后一靠，脊背贴在冰凉的墙壁上，闭着眼没说话。

    杨乐太了解他了。杜飞不是嫌累，他是纯粹排斥学校这种没有任何遮挡的公共浴室。这毛病从高中的时候就落下了，每次体育课后集体冲澡，杜飞总要磨蹭到教学楼都熄灯了，才一个人抱着盆溜进去。杨乐从没在人前戳破过朋友这点古怪的自尊心。

    “大老爷们儿怕什么，就咱俩，又没外人。”杨乐劝道，“再说了，警院的澡堂不都长一个样，谁顾得上看谁啊。”

    杜飞睁开眼冷冷地横了他一眼，薄唇抿成一条直线。

    “走吧，飞哥，算我求你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等着，我拿东西。”杜飞妥协般地叹了口气，从柜子里扯出一条洗得发硬的蓝毛巾。

    下楼梯时，在二楼狭窄的转角处，迎面撞上了一个风风火火的男生。圆脸，皮肤白净，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，一看到杨乐就扯开嗓子喊：“乐乐！”

    是赵新宇，杨乐的室友。法学院的河南人，天生的一条好舌头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，掉进人堆里三分钟就能跟旁边的陌生人称兄道弟。

    “干嘛去啊你们？”赵新宇擦着脖子上的汗问。

    “洗澡。”

    赵新宇的小眼睛在镜片后亮了一下，转头冲自己寝室里吼了一声“等我一分钟”，随即便猴急地窜了回去，再出来时手里已经抓着个塑料洗漱袋，头发乱成个鸡窝，显然也是刚从死人堆一样的床榻上爬起来的。

    杜飞站在阴影里，看着大大咧咧凑过来的赵新宇，一言不发，只是指尖用力，把手里攥着的毛巾又拧紧了几分。

    老式澡堂是一栋独立的小红砖房，里面常年泛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廉价肥皂的味道。白瓷砖的墙面因为年头久了，许多地方都泛着洗不净的黄色水垢。顶上的三盏大灯坏了一盏，剩下两盏投下昏黄且有些摇晃的光晕，把整间屋子烘托得像个巨大的蒸笼。这个点大部分新生都在食堂抢饭，更衣室里除了两个正站在长凳旁穿裤子的男生外，再无他人。那两人低声说了句什么，便拎着盆推门出去了，更衣室瞬间静得只剩下隔壁淋浴间里传来的沉重水声。

    杨乐走到挂钩旁，三下五除二把湿透的衣物剥了个干净，嘴里还在骂着吴虎下午的那一脚。赵新宇更是毫无顾忌，一边搭着话一边把迷彩裤往下一扯，光着屁股在长凳旁踢掉鞋子，动作利索得像个熟练的屠夫。

    唯独杜飞动作极慢。他把洗漱袋规规整整地放在长凳一角，叠好毛巾，这才开始解胸前的纽扣。他的眼神始终垂着，盯着自己手指的动作，仿佛更衣室里有什么让他极度不适的东西。

    赵新宇光着身子，一边用手搓着肚皮上的汗，一边斜眼瞅着他：“飞哥，你这动作跟绣花似的，赶紧的呗，一会儿好坑位都被占了。”

    杜飞没吭声，只是解扣子的手指微微顿了顿。

    杨乐看出了杜飞的尴尬，顺势推了赵新宇一把：“走，咱俩先进去试水温。”说着扯起毛巾推开了塑料防爆门，赵新宇嘻嘻哈哈地跟了进去。

    淋浴间里雾气弥漫，水蒸气把视线遮得模糊不清。杨乐挑了个靠墙的角落，赵新宇占了他左边的那根水管，拧开阀门，随着一阵剧烈的管道轰鸣声，guntang的热水哗哗地浇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哎哟我cao，爽！”赵新宇抹了一把脸，被热水激得浑身一抖，嘴里嘟囔着，“吴教官下午那劲儿，我真以为他要把我腰砸断。刑侦那帮孙子体能真就那么好？我看杜飞下午跑完五公里连粗气都没喘匀。”

    杨乐一边打肥皂一边笑：“那出于教官呢？你没看见他盯着咱们方阵那眼神，跟要吃人似的。”

    “都是变态。”赵新宇把脑袋凑到水流底下，声音混在水声里有些发闷，“不过于教官长得是真不赖，那肩膀，那腰……要是换个地方，老子高低得——”

    正说着，隔绝雾气的塑料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。

    杜飞赤条条地走了进来。他走得很轻，脚底板踩在湿滑的防滑垫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雾气太浓，但他一进来，那种属于年轻男性的修长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