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9 青苇 (第1/2页)

    那暗器被打出的力道极深，将我剑鞘都刮出一道白痕，落下后深钉入地上青砖，留下一个窟窿。分明如此劲力，刚刚它射来时，却像枚羽毛一样轻飘飘让人无从察觉，直到逼近我背后，才无可避免地带起一丝风，被我发现。

    已经跑远的小布回过头来找我们，看见地上的洞，后知后觉地叫了一声。而满街行人只是向我们淡淡投来一瞥，无一人关注刚才发生的事故。

    我揽在戚伤桐肩上的手被他拍了拍，听他轻咳：“你有没有事？”

    “我怎么会有事。”我抓住他的手腕，“但这里已经不安全了。”

    他垂眸道：“船上恐怕也已不安全了。”

    我们穿过繁华且冷漠的街巷，远远地看见渡口，看见我们的船。

    我脚步一停，小布更是发出轻呼，戚伤桐被我们的反应影响，眉也拧住，声音很冷：“船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“船上有东西，吃水线深得有些过头了。”

    他握了握我的手：“我们下去看。”

    待走到码头，才看见这条船发生了什么。

    一座由木制的头颅、断肢堆成的小山，巍巍颤颤地压在船上，将船体生生向水中压入一大截。

    戚伤桐睁大眼睛去看船上的堆积，看不清楚，便要下到船上去。我拉住他说，再踏上去一个人，船可别沉了。

    我挑起一只木手，交给戚伤桐。他的指腹流连在它表面抚摸，小布凑过来看了一眼，便说：“这是小木做的。”

    我心中一震，又盯着那几个头看了看，问戚伤桐道：“做的……你？”

    他叹道：“我以前出门在外，总会放几个长得像我的傀儡出去混淆行踪，没想到他这一次也记着为我准备。”我们一路轻装俭行，故而没有时间弄这些。

    这些东西既出现在这里，便代表背后那个掘地三尺也要找我们的人已堪破障眼法，直逼我们而来。

    “小木不会被他们找到了吧。”我紧张地问。

    “这些是没有「线」的傀儡，不受cao控。”他未将话说死，意思是不会有人顺着“线”摸查到小木的所在，但若有其他线索帮助就未可知了。他脸上罕见地现出愁容。

    只听“嗵”地一声，小布已跳上船首，在那堆残肢中扒翻起来：“小木！小木！”连我的心都跟着他仓皇的模样悬了起来。他拿起一块看看，只要认出那不是小木的一部分，就扔进水里，半晌后，船上已被他清得七七八八，但他留下了几个木块，刚好能拼成一个人，回过头来惶恐地望着我们道，“公子，这几块上面有字。”

    戚伤桐眉头却舒展开，从容道：“读。”

    小布便从头到脚依次读道：“君、级、刻、一、丑、取……”

    我跳上船去，叫他给我让让位置，端详着那些傀儡残肢上的潦草刻字，说：“不对，这句句子是：「丑时一刻，取君首级」。”

    言毕，一种怪异的感觉自心头升起。我看向戚伤桐，他亦看看我和小布，笑道：“至少现在我知道，小木已经好好地躲起来生活了。”

    我忽然明白过来：“你是怕对方掳了小木，用他来胁迫你。”

    他长舒一口气，道：“是呀，除此之外，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呢。”

    我悻悻道：“有人要杀你。”

    他说：“有你在我身边，我还担忧性命难保，岂不是看轻于你。”

    我心花怒放，嘴角提了提，道：“那我更要让你一步都不能离开我身边了。”

    当夜，戚伤桐与小布在船舱内睡去。我盘腿坐在船头打坐运功，将六识放散出去，哪怕一只飞蛾翅上抖下一丛粉末，也逃不过我的注意。

    全神贯注一整夜，不知不觉曙光又照在我身上。船舱中有窸窸窣窣的声响，过了一会儿，戚伤桐猫着腰钻了出来，讶异地小声问我：“怎么又不睡？”

    “这人不守信用，说好的丑时来，怎么不来。”我眨眨有些酸涩的眼皮，扶着他跨上岸去。船身晃动了一下，在水中漾起一圈圈波纹。

    戚伤桐笑道：“他几曾说过要今日丑时来？”

    我抿抿唇，道：“那我还要每夜候着他？”

    他摇摇头：“至少这两日，你尽可高枕无忧。”

    我疑惑道：“你好像很了解这人，与昨晚丢镖的和那日在船下伏击的是同一个吗？”

    “倘若是一个人，那就很好应对。”他沿着堤岸信步闲走，“每一次失手后，他都有几日不再动作，仿佛意不在一次得手，而是不停地改换刺杀的方式，试探你我底细。待有了足够的把握，某一日的丑时一刻，就是他来索命之时。”

    我听得直皱眉头，在心中思索许久，才找出一丝头绪来反驳他的推测：“昨晚那支镖可算不上高明。除非他实力远超过我，否则应知道他至少得连发几击才有可能中，他却只飞了一枚镖就停手了。”

    他“嗯”了一声，却道：“我记得你昨晚还接了一个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是，一朵花。”

    “花呢？”

    “我把它扔……”我脱口而出后，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接过花的那只手，这一眼就让我愣住了。

    手掌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点，像被人用无数根细针扎过。他听我不答，伸出一只手，就要来摸，我连忙推开他，说：“别碰。”

    我将真气汇向右手，根根经络从皮下胀突起来，下一刻，那些血管就像活了一般蠕动起来。我脸色一变，左手两指狠狠戳上天宗xue，臂中随即传出一阵撕裂的剧痛，淤血在皮下像烟花炸开一样弥漫。

    我冷汗直流，气喘吁吁地，手臂抖似筛糠，对他说：“我拿着那花的时候，有东西从我手里钻进去了。”

    他的手指还是搭了上来，问：“可有侵入命脉？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我扯动嘴角，“但这几天右手是用不成了。”

    他显得更担忧，我宽慰他道：“除了rou里还有点疼之外，没有什么不适，应该没有余留了。”说着咬破手指，将臂中异物排挤出来。

    一滴滴鲜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