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我想吃糖 (第1/1页)

    二人便这样突如其来地坠入悬崖，又似命运牵引般踏入幽洞，得此「壤心佩」。

    一场偶然，似也并非偶然。

    「壤心佩」安静地躺在陌凉掌中，微微发热，彷佛也正静静凝望着他们。

    命运之线，在不动声sE之中，又往前萦了一寸。

    那位老者，像是知晓将发生的一切。可惜来不急细细询问，二人就离开了幽洞。禹寒熙似无意多问，眼神沉静如常；陌凉则不知从何问起，诸多疑惑盘桓心头，却终究未曾出口。

    直到迈出洞口，重回崖顶，山风再度拂面，陌凉才轻声开口，语气小心翼翼：「寒熙……你可知那位老者是何人？」

    一路上她犹豫再三，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口。

    禹寒熙淡声道：「不知。」

    陌凉握了握掌心的玉佩，目光微垂，又问：「可他像是早知道会发生什麽……才将这佩赠我。寒熙，你是不是，也早就知道会发生什麽？」

    禹寒熙静默片刻，眸光落向远方天际，山岚缥缈，夕光渐沉。

    风拂过衣袂，他语声淡淡：「知与不知，於当下又有何分别？」

    陌凉抬眼看他，蹙眉道：「当然有！」

    她语气b预想中急促些，说完便後悔似地垂下视线，指尖不自觉地握紧了掌中玉佩。

    「若早知道……我可以准备，我可以不那麽害怕无措……也可以，不让你总一个人扛着那些我不懂的事。」

    禹寒熙闻言，神情微动，却仍是那般沉静无波。他静静望着她，好一会儿才低声道：「可有些事，是说了也无法准备的。也有些路，是无论知不知，都得走过一遍，才会明白。」

    陌凉紧抿唇瓣，眼底倔强未退，仍是不屈不挠。「可总有办法——」

    「凉凉。」禹寒熙忽然出声，打断了她的话。

    声音极轻，却重重压在心头。

    禹寒熙凝眸望向她，语气沉静无波：「若真有那一日，我只盼天下安宁，你无恙。」

    陌凉怔住，彷佛被什麽紧紧攫住了心口。

    「……那你呢？」

    山风静了半晌。

    禹寒熙未答，只转过身去。「该回去了。」

    陌凉咬紧唇瓣，眼底的水光一闪而过，终究也没再开口。彷佛他越是无言，她便越是明白了什麽。

    风过山巅，撩动藤蔓与枝叶微鸣。

    陌凉终於低下头，抬手拭去眼角微热的痕迹。语声轻得几乎随风散去：「我想吃糖。」

    禹寒熙一愣，侧首望她。

    他沉默片刻，目光落在她指尖紧握的衣角上，终是轻声应道：「好。」

    「去镇上买吧。」他声音微缓，带着一丝温和的哄意，「想吃多少，便买多少。」

    陌凉知道，他无法许诺她未来。

    那便只许诺当下。山高水远不问，只问此时此刻。

    只要每一个当下的承诺都能兑现，或许，就不会走到别离。

    她明知这样的念头有多天真，却仍不由得贪盼。

    「走吧。」她轻声道。

    二人并肩转身，踏下崖顶的青石小道，彷佛真能将宿命抛诸身後，只去寻那人间一味甘甜。

    回到琅台镇上，不多时，二人便在街角一隅找着了卖糖的小摊贩。

    小摊布置简陋，旧木箱上摆着几排糖罐，里头盛满了琉璃般的果糖与细碎的芝麻糖片，香气在微风中轻轻散开。老翁坐在一旁打盹，听见脚步声，才慢悠悠抬头招呼。

    陌凉站在糖罐前，一时不语。许是光影太柔，糖sE太暖，她望着那些糖，竟出了神。

    禹寒熙侧首望她一眼，神sE微动，旋即转头看向摊上的糖。

    「都要了吧。」禹寒熙语气很淡，却毫无迟疑地唤了摊贩来秤重。

    待陌凉回过神来，禹寒熙已经将糖买下，将一捆用油纸细细包裹的糖塞进她手中。陌凉怔怔接过，还未出口言语，便见他不动声sE地挑出一块糖，趁她微微张口之际，将那块糖轻巧地放入她口中。

    陌凉下意识咬住糖块，糖香与酸甜在唇齿间融开，她却是眉头微微一皱。

    「怎麽了？」察觉她神sE异样，禹寒熙语气温和地问。

    陌凉垂眸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见买了糖，却没能哄得她开心，禹寒熙微微歪头，眸中掠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sE。

    禹寒熙寻思着，大概是糖不够甜。遂垂眸自糖纸中取出一块，含进口中细细嚐了嚐。他嚼得极慢，像是在确认味道。

    陌凉侧目看他，只见他神sE似无甚波动，却忽地伸手将她轻轻拉近了些。还来不及细想，只觉鼻尖轻触，下一瞬，便被他俯身吻住。

    糖香未褪，唇齿交缠间，是清冽与温热交融的气息。

    陌凉怔在原地，眼底一瞬掠过迷茫与慌乱，却未推开他。

    直到身侧窜出几个孩子，嬉闹玩耍间撞见了这一幕，纷纷停下脚步，抬手遮眼。

    「哎呀！」为首的小孩大声嚷嚷，「那位jiejie被亲啦！」

    旁边的小姑娘捧着脸，小声惊呼。

    陌凉耳根倏地红透，猛地往後退了半步，抬手一把扯住禹寒熙的袖子，不等他反应，拉着他转身就跑，裙摆翻飞。

    禹寒熙微愣了一瞬，随即失笑，任由她拉着自己穿过街巷，步子不急不缓，却不曾挣脱。

    跑了一段，直到拐过街角，将那群孩子甩在身後，陌凉才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她转过身，脸颊尚染着未退的红晕，羞恼地狠狠瞪他一眼，却见那人依旧云淡风轻，眼中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。

    「大庭广众的，你、你现在怎麽越来越——不知羞！」她声音一紧，语尾都因情绪上扬而颤了起来。

    禹寒熙微微挑眉。「我以为你一开始便是知道的。」

    陌凉狐疑道：「知道什麽？」

    禹寒熙倾身凑近她耳畔，声音低沉轻缓：「我考虑。」

    陌凉一瞬怔然，脑中恍然掠过初次见面的那幕——

    她明明是什麽都还没弄清楚，却脱口而出一句：「我愿意。」

    而他淡然自若地答：「我考虑。」

    是了，面对少nV的突然提亲，还能如此平静回答，可见这人从一开始，便是不知羞的。

    只是後来的时间里，有太多事情接踵而至，令她忙着疑惑和担忧；甚至在那些风波与沉默之间，渐渐觉得禹寒熙是个寡情疏淡之人。

    直到此刻，禹寒熙终於下定决心，主动迈步走进她心底。

    这样的转变太过突兀，陌凉心中既喜且慌，甚至有些手足无措。她明明曾千百次设想过他回应情意的模样，却不曾想过自己竟也会不知如何接受。

    不是不愿，而是还来不及适应。

    就像盛夏骤然落雪，虽惊喜，却也本能地抱紧了肩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