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0宁以此身为逆(3) (第1/1页)

    不多时，一道熟悉且沉稳的nV声自门外响起，略带几分压抑的急切：「寒熙、凉儿！」

    是北方葵月。她一进门便看见室中狼藉景象，满地碎瓷与血迹，目光扫至榻上躺着的禹寒熙，再落至一旁半跪着、手臂仍在流血的陌凉，脸sE骤变，当即快步上前，将陌凉搀入怀中。

    「怎会伤成这样？」北方葵月眼眶微红，抬手yu替她查看伤势，却被陌凉轻轻摇头挡下，「我无事，先看寒熙……」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随行而至的禹容安也已快步走向榻前。他沉声吩咐旁人：「水盆与乾帕快些备上，去唤寒城备药。」说罢已俯身坐於榻侧，两指并起，探向禹寒熙手腕。

    室内顷刻静下来。

    良久，禹容安才抬起头来，眉心紧锁，神情极为凝重。

    「灵脉虽未尽毁，但已伤及根本，脉息受损……此伤，非一朝可癒。」他声音低沉，眼神难掩忧sE。

    北方葵月闻言，面sE瞬变，下意识将怀中陌凉紧紧抱了抱，声音低颤：「是灵天石？」

    陌凉轻轻点头，眼底的镇定中多了一抹沉霭，「……灵天石在蚕食寒熙的灵力。」

    此言一出，室中气氛骤然凝重。

    禹容安缓缓起身，语气b方才更低了几分：「看来传言中所说以灵尊之力献祭，方能引动灵天石一说……恐怕并不全然准确。此物，或许自有其选择与执念。」

    陌凉望向榻上之人，眼底浮起一层细微水光，喉间一阵发涩——

    灵天石选中了她，却yu以他为祭。

    若命途如织交错，皆是为一朝相遇，一夕相知；倾心以待，最终失去。

    那麽她——

    宁以此身为逆，夺宿命一线。

    这日之後，陌凉执意将灵天石带在身上，禹寒熙莫可奈何，只能由着她。

    灵息和灵天石相系，隐隐有契印回应；石身虽仍沉寂无波，偶有寒光一闪，却再未躁动。

    陌凉下定决心要看好这颗石头，说什麽也不能让它再伤着禹寒熙分毫。

    禹寒熙所受之伤，已损及根本，以至於禹寒熙现在看起来总有些苍白脆弱，陌凉每每心疼。

    若是这时候发生什麽事，禹寒熙恐怕难以成为战力。念及於此，陌凉心下难安，遂又去寻了北方葵月，加紧修练火灵力，希望能再掌控的更好一些。

    她知情势不由人，唯愿关键之时，能以己身灵力，护全想护之人，无所顾虑。

    北方葵月凝着陌凉修练片刻，忽而开口：「你在皑北用过那续命的术法。」

    陌凉凝聚灵力的指尖微顿，垂眸不语。

    见陌凉反应，北方葵月的目光不由得深了几分。「那术法伤身损脉，你如今的情形，实也未必b寒熙好上几分。」

    「不过你也无须太过忧心。」北方葵月语气微缓，「三年前皑北冰灵力一脉尽灭，诸家早已有所警惕。容安与殷家主已暗中联络瀀郡、蛰城诸灵脉，如今同气连枝，足可一战。」

    语毕，她顿了片刻，神sE稍凝：「至於颻西……既由楼氏执掌，只怕灵脉早已为暗灵所控，表里皆非，难以为援。」

    陌凉静听至此，心头微紧，却知一切无可避免。

    她垂下眼，指尖灵息再度涌动，火灵力聚於掌心，炙热中隐隐带着一丝凛然的决意。

    结束修练後，陌凉擦去额角薄汗，静了静气，便转身回了禹寒熙房中。

    院中风声微动，疏影斜落，她步履放得极轻，不愿惊扰榻上仍在歇息之人。

    推门而入，室内仍是静静的，只闻窗隙间风穿过的细响，与那人缓而均匀的呼x1声交织。

    禹寒熙似还未醒，侧卧着，神情沉静，唇sE虽淡，却不再如前几日那般失血般的惨白。

    陌凉知道他最近总是疲累。禹寒城说是伤势新旧反覆折腾，加之他本就灵脉亏耗，气息长年不固，方至如此。

    前者，陌凉自是心知肚明，亲眼所见，亲身所感；可後者，她却从未听他提起。

    当时她疑问。「寒熙受伤之前，便已亏耗过甚？」

    禹寒城神sE淡淡地收了银针，复道：「你与他初来瀀郡时，我便已察觉他灵脉不稳，虚耗日久。」

    陌凉闻言怔了一瞬，指尖微微收紧。

    从前，她总以为自己早已将满腔心思倾注於他。却不曾想，在他那般沉静如水的眉目之下，竟藏着这样深重的痛与隐忍。

    她只知道他肩上担着冰灵力一脉的血债与亡族之痛；那时她还天真地以为，这样的伤痛，总能随着时间淡去。她也愿与他共担。

    可如今她才明白，有些痛，根植骨血之中，沉在灵脉之底，她纵有万般心意，也终究无从替他承下一分一毫。

    她只能看他疼，却无能为力。

    可她不愿他疼，更不愿自己，只能无能为力。

    房中静默，陌凉缓步上前，在榻边坐下。目光落在禹寒熙略显苍白的面容上，凝望良久。

    既无法为他承痛，那便以此身所能，护他不再受伤。

    风雪未歇，她愿为他守尽漫漫歧途，护他一步步，走得长远。

    陌凉凝望着他，眼底晦暗如水，却也分外清明。她抬手，终是轻轻拂过他眉心。

    她指腹尚未离开，那人眉头微动，似是从梦中缓缓cH0U身。

    禹寒熙睫羽微颤，缓缓睁开双眼，目光尚未聚焦，映入眼底的，便是她那双盛着水光的眸子。

    他喉间一动，「我……又睡了很久？」他亦知，近来自己再难如以往那般掩饰，身子总是冷得刺骨，醒着也像未醒，总是倦。

    陌凉摇摇头，语气轻柔：「没事的，你该多睡会。」

    禹寒熙眸sE暗了暗。

    他心底升起一GU难言的懊恼——为何偏偏是在这个时候？偏偏是在最危急的时候，他却连好好站起身来，都力有未逮。

    他指节微紧，静静望着她片刻，最终不发一语地偏过头。

    他原以为自己尚能撑着，尚能将那些旧疾与暗痛深藏不露。可如今，却是一点一滴，尽数落在她眼底。

    「我本不该让你看见这副模样的。」他低声道，声音沙哑，如风过碎雪。「更不该在如此紧要的关头，却虚弱得难以应战。」

    陌凉闻言，只是伸手握住他的手，掌心覆上那近乎冰冷的温度。「哪有什麽该，什麽不该的……你也是人，也会累、会痛、会受伤。」

    「你放心。」她轻声开口，语气平静却分外坚定。

    「我既为灵尊，亦知宿命难违。但我会尽我所能，护住所有我想护的人。」

    「我想家人平安，百姓无忧，天下少一场灾厄——也想你，一直在我身边。」

    禹寒熙怔怔望着她，许久未语。

    那声「一直在我身边」，落得极轻，却像穿透万重冰雪，无声地击在他心口。

    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该动摇。

    可是眼前之人，总是一次次，打破他设下的界线。

    她明明也伤过、怕过，却从不曾退却。一次次b近他筑起的高墙，不带半分犹豫，也不曾问他愿不愿意。

    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带着一份执拗又柔韧的光，照进他以为早已荒芜的心底。

    「好。」他声音极轻，却字字入骨，「寸步不离。」

    他也想一直待在她身边，看着她笑，岁岁又年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