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鸦与狼_46、后果自负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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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46、后果自负 (第2/2页)

脖颈,简从宁没有扭动身子去调整姿势,两条腿并拢伸直,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平坦的肚子上,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大睁着,直勾勾地盯着头顶那盏蒙了一层厚灰的红灯泡。

    瞎爷和老黑对视了一眼。

    两人在道上混了半辈子,见过撒泼打滚的,见过吓得尿裤子的,却唯独没见过这么配合、这么安静的五岁小孩。

    这种反常的平静,让暖阁里本就古怪的气氛变得更加粘稠。

    老黑收回视线,开始动手,他抓起那个装了半下黑狗血的破口瓷碗,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,黑红色血水顺着他的下巴流进脖子里,蹭在藏青色的高领毛衣上。

    他一把抓起桌上那把发黑的桃木剑,一团浓烈的血雾喷在剑刃上。

    腥臭味瞬间在狭小的屋子里炸开。

    瞎爷也没闲着,把手里的拂尘往腰带上一插,转身走到靠东墙那个挂满手串的木架子跟前,把架子上那些带着骨茬的串子摘下来,扔进那个还剩着黑狗血的瓷碗里浸泡。

    老黑左手抓起桌角的生锈铜铃,右手举着沾血的桃木剑,开始绕着简从宁躺着的那张草席走罡步。

    ——叮铃!叮铃!

    生锈的铜铃发出刺耳的脆响。

    老黑两只穿着黑布鞋的脚在青砖地上重重地踏出步子,嘴里开始快速念诵含混不清的咒语。

    他的语速极快,声音在低矮的屋顶来回撞击。

    随着他的走动,桌上香炉里插着的那三根粗香烧得飞快,大团大团的青烟翻滚着往简从宁的脸上罩过去。

    一门之隔。

    正房外头的台阶下,太阳毒辣得能把人烤化,院子里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白,热浪一阵阵地往上蒸腾。

    江尘没有站在阴凉处,他靠在东边一根红漆剥落的廊柱上,两条长腿随意地交叠着,他从西裤口袋里摸出烟盒,抽出一根烟咬在嘴里点燃了烟,深深地吸了一口。

    贺铮堵在正房的门框边上,宽厚的肩膀完全挡住了那扇贴着红对联的木格门,毒辣的日头照在他剃着青茬的头皮上,汗水顺着他脖子后头那道凸起的疤痕往下流。

    宋知意站在台阶下侧的屋檐阴影里,手里捏着一团已经被汗水浸湿的纸巾,不住地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,穿着高跟鞋的脚在原地小幅度地交替踩踏,实在忍不住开口了:“江总,都进去五分钟了,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?”

    江尘夹着烟的手指停顿在半空,把烟头在旁边的廊柱石墩上用力碾灭,扔进角落的杂草堆里,听着里头越来越密集的铃铛声,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水和燥热捂得贴在了脊背上。

    暖阁内,老黑的脚步越来越快,满脸都是汗,汗水冲刷着下巴上残留的黑狗血,流成几道暗红色的泥沟,他猛地顿住脚步,停在简从宁的头顶上方。

    “破!”

    老黑暴喝一声,扔掉手里的铜铃,从兜里掏出一张画满朱砂的黄纸,在八仙桌的蜡烛上点燃,火苗瞬间窜高,他举着燃烧的黄纸,在简从宁的脸上方快速画了三个圈,然后将灰烬连同剩下的火星一把洒在草席周围。

    角落里那三个铁丝笼子里的活物突然躁动起来,原本缩在角落打摆子的黑公鸡猛地扑扇起绑住的翅膀,发出凄厉的打鸣声,两只黄皮子更是疯了一样,用爪子死死扒着铁丝网,尖利的牙齿啃咬着铁条。

    红灯泡的电压似乎不稳,光线开始疯狂闪烁,把老黑和瞎爷投射在白墙上的影子拉扯得张牙舞爪。

    简从宁平躺在草席上,燃烧的纸灰落在他的脸侧,那双眼睛在闪烁的红光下亮得惊人,视线随着老黑挥舞的桃木剑移动,看那张流着汗和血的脸,就像在看一出拙劣的滑稽戏。

    瞎爷动了,他走到八仙桌前,从那个破瓷碗里捞出那五串在黑狗血里泡透了的骨头手串,腥臭的血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砖地上,瞎爷拿着那些滴血的骨串,走到草席边在简从宁的身侧蹲下,他干咽了一口唾沫,试图去抓简从宁交叠在肚子上的右手,想把那骨串套在小孩的手腕上。

    这是收服法门中最关键的一步,用骨煞锁住rou身。

    简从宁的视线慢慢转过来,落在瞎爷那只干枯发抖的手上,他没有躲闪,也没有挣扎,甚至主动把压在上面的右手抬高了半寸,迎向了瞎爷手里的骨串。

    滴着血的白骨手串眼看就要碰到简从宁的手腕皮肤,上面残留的骨茬在红灯泡的照射下泛着森冷的光。

    简从宁嘴角再次挂上了毫无温度的笑。

    十二点十三分——

    院子里的秋蝉正叫得撕心裂肺,毒辣的日头把青石板烤得发烫,隔扇门内那有节奏的铜铃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停了。

    “啊啊啊啊!”

    凄厉的惨嚎从门缝里直挺挺地撞了出来。

    那声音粗粝、嘶哑,带着气管漏风的嘶嘶拉拉的摩擦声,绝不是一个五岁幼童能发出来的动静,而是一把属于老年人的破锣嗓子。

    “师父!”

    一直蹲在西边屋檐底下抽烟的徒弟猛地弹了起来,脸色煞白,连滚带爬地冲上台阶,双手直直地奔着门板推过去。

    江尘偏过头,和贺铮对视一眼,贺铮往后退了半步,拉开距离,接着抬起穿着厚重军靴的右腿,对准那扇贴着红纸对联的木格门,狠狠踹了下去。

    年久失修的木门连同门框被这一脚巨大的力道直接踹向屋内,半截门板砸在青砖地上,激起一层灰土,黑色的厚棉门帘被扯掉了一半,挂在断裂的木茬上晃荡。

    外头白花花的日光顺着破开的大门倾泻进去,将原本只有昏暗红光照明的暖阁照得亮堂了一半。

    屋子里,贴满四面墙壁的黄底朱砂符纸大面积脱落,在半空中打着旋往下掉,正中央那张沉重漆黑的八仙桌底朝天翻倒,四根桌腿直挺挺地指着屋顶,青铜香炉滚落在墙角,里面的香灰洋洋洒洒地铺了满地,连同那三根断裂的粗香一起被踩进了泥土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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