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6 宝贝,在和谁打电话? (第1/1页)

    接到电话的时候，沈量明已经将近二十四小时没有合眼。

    另一片大洲的某个核心深水港出了问题。工人意外受伤，港口管理层处理不力，工会投票后宣布罢工。集团旗下三艘货轮被迫在港口滞留，需要支付高昂的滞港费与违约金。

    分部的高管在会议上争执不下，沈量明听会听到一半，决定亲自飞去处理。他在飞机上看完分部员工资料，组织了一支团队去与工会协议赔偿、与港口方谈判。

    高管依然想使用强硬手段，沈量明的态度却很明确：“罢工是工人的基本人权。安排一笔医疗补贴给港口劳工，提交总裁办。货物的问题，我已经联系上海事署，你们尽管安排离岸过驳，航程不会耽误。”

    这一分部大多人不是他看着选出，处理突发事件的能力堪忧。跟了几小时言辞激烈、信息密度极高的会议，哪怕一个人处在酒店房间，耳边依然有无数隐约嘈杂的幻听。沈量明冲了个澡准备补眠，私人手机忽然亮了起来。

    独特的铃声响起，那是一段叮叮咚咚、不太熟练的乐曲，是覃音很久之前学琴时录下的。他的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，学了几个月就扔下，与其说是学更像是玩，这首曲子就是他随手写出，送给沈量明的。

    劳累过度，太阳xue还在突突直跳，沈量明刚开始以为这也是幻听，捏了几下眉心没有理会，过了一会发现手机仍然在响，这才想起自己不久前许诺过什么。他强打精神，将电话接起来：“覃音？”

    “你还知道接电话！！”

    只听声音就知道有人在电话那头张牙舞爪，甚至要顺着卫星信号爬过来，沈量明原本微微拧着的眉头松开，找了个放松的姿势靠在床头：“临时有工作，一直在开会，只能让杨钧告诉你。”

    “哼……”覃音还是很不满，“你走之前都答应我了！然后第一天就爽约。”

    他那边声音略有些晃动嘈杂，沈量明花了一点时间分辨出来不是幻听：“现在收工了？在休息？”

    “嗯嗯，我们在院子里准备BBQ！”覃音立刻被开启话头，“以前我们晚上有直播，要配合导演组拍很多两个人之间的镜头。现在没有直播了，大家都会自由活动，今天就约了一起BBQ……”

    “——宝贝，在和谁打电话？”一个磁性的年轻男声忽然插了进来。

    电话的另一头，覃音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，紧紧捂住手机听筒，难以置信地侧头，用气声骂了出来：“这样也太假了吧！！你是笨蛋吗！”

    “这叫合理夸张。夸张一点才有危机感，你就说我喝醉好了。”楚谐靠在覃音身边的栏杆上，模样胸有成竹，“快继续听电话。”

    覃音咬牙切齿，瞪他一眼，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接电话：“呃、是一个嘉宾，他喝醉了，我已经把他赶走了……你还在吗？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没有声音，覃音疑惑地拿开手机，检查了一下确认还在通话，重新放到耳朵边上：“喂喂？”

    沈量明终于出声了：“在。这两天怎么样？身体还有不舒服吗？”

    “没有了！”覃音立刻和他分享自己的行程，“我的手也好多了，小黎后来帮我换了一次药。我昨天起得很早，在岛上看了日出，拍了好多水鸟的照片。今天做了手工……”

    他说起来就滔滔不绝，事无巨细，每件曾经发生的趣事都想分享：“我还把衣服弄脏了……”

    当下的使命完成，楚谐已经识趣地走远几步回避，手上拿着赞助商打广告的气泡酒，饶有兴致从远处打量覃音。

    海风徐徐吹拂，天际布满落日余晖，远处的烧烤架已经架好，食物烤香，伙伴们的聊天声……趴在栏杆上的人游离于这幅画面之外，却双眼晶亮、脸颊绯红，对着手机说得投入，两条腿放松地一会交叠一会翘起，脚尖在地上一点一点。

    他确实有喜欢的人，所以才露出这么可爱的模样。

    楚谐一时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，不打算深究，随意地别开了视线，这一下就看到姜知星正举着烤串跑了过来：“音音！这是我给你烤的！是我好不容易才烤成功的，那边还有新鲜蔬菜……啊，不好意思，你在忙吗？”

    青年因为激动，声音有点大，恐怕也传到了电话里。覃音虚虚放下手机，道谢：“没关系。谢谢你，我一会就过来。”

    令人食指大动的rou香飘来，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吃，覃音再回到通话中，只能加快语速把自己的日常讲完，然后收尾：“节目组给了我照片，我全都发给你，你要看噢！”

    沈量明道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不是要去工作了呀，明天我再给你打电话。”

    沈量明垂下眼睛，声音依然很温柔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时差情况下进行连轴转的工作，他并非刚刚起床，而是刚刚准备休息。沈量明挂了电话，感到自己已经无法入睡，干脆去书桌开了笔记本电脑，找到覃音传给他的照片。

    上次的是复古相纸，这次则是无比清晰专业的相机照片。除了许多优美的鸟儿、湿地的风景，还有一张抓拍的覃音，想必是出自和他一起活动的嘉宾之手。

    照片的背景是微明的天色，大片芦苇荡金光流动，滩涂开阔。覃音披着一件防护衣，衣袖卷起露出手腕，双手端着相机，正在聚精会神地拍照。

    清晨的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，拂过眼睛和鼻尖，以及红润的脸颊。他腾不出双手，于是撅起嘴巴想要吹开痒痒的发丝。这一幕被始终注视着他的人拍下，显得生动而鲜活。

    依然是很快乐、很自由，是覃音在沈量明身边时，沈量明没有见过的笑容。

    去看日出，拍照，做手工……这些都是现在的自己无法带给他的乐趣。

    人不能变回少年，大覃音不能变回小覃音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的事情也做不到完全抹去，很多事情也已经回不到从前的时候。

    沈量明又重新细细看了一遍照片，连每只鸟都看得仔仔细细。而后他合上电脑，用内线电话叫杨钧进来：“明天是什么安排？”

    明天的行程果然还是满的，杨钧汇报一遍，贴心补充道：“明天这个时候要开会，可能没办法和覃音少爷通话。”

    沈量明：“我可以静音听会。”

    他说出来之后自己都怔了怔，杨钧更是一愣，有点怀疑这是不是自己工作态度专业到可怕的雇主：“覃音其实想和您视频通话……说有东西想展示给您看。”

    沈量明沉默着，没有立刻决定，杨钧等了等，小心试探：“我问一下合作方那边可不可以调整会议时间？留一点时间给小少爷。”

    沈量明回过神来：“不用了。”很多人一起开会，是半月前就约好的会议日程。没理由要改。

    杨钧理解，表情有些遗憾：“好的。”

    沈量明忽然问：“你和他有联系？”

    “是的。”杨钧镇定道，“小少爷偶尔会问我您的安排，发几张照片过来。”

    他说的话很大程度模糊了事实——沈量明工作繁忙，现在已经几乎没有时间亲自查看消息，覃音很多时候都要通过他来联系沈量明。

    其实覃音与他保持着相当频繁的聊天，虽然几乎没有实质性的内容，杨钧依旧感到满足。?

    沈量明再次陷入沉默。

    房间里一片寂静，杨钧心跳越来越快，想要说点什么来解释和描补，话到嘴边又生生忍住——自己确实对覃音抱有特殊的心情，怎样解释都只是撒谎，不会有任何说服力。

    幸好沈量明只平和地道：“没别的事了。”

    杨钧不动声色松了一口气，退出去：“您休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