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大贵族】贵族童话故事集_病入膏肓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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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病入膏肓 (第2/2页)

,也愿意尽我所能帮助她,但她提出婚约的时候我却推开了她,落荒而逃,这样实在算不得体面。接近她的时候,我就知道有这么一天,为何还是落得这样的结果?为何我一点都控制不住?竟然对他人的友好过敏,我是不是有病?晚安,主人。

    这段时间是最炎热的仲夏,深夜的时候,我总是控制不住欲望。偶尔地,会想想您。这让我清晰地意识到我们的不同,主人。我讨厌汗水带来的粘腻感,讨厌男人女人在阳光下半露不露的臂膀,讨厌人群的嘈杂与混乱。我有偏爱和厌恶的情绪,有急需纾解的欲望,我这样低等的人,做不到您那般的淡然处世。正因为我自知是这么的不完美,才敬爱您的完美无缺。我可以这样想吗?晚安,主人。

    今年是个多雨的春季,燕子又回到了屋檐下,您还是没有回来。晚安,主人。

    您为何还不回来,主人?

    他不是没想过死。他一直知道的,死亡是奖牌,它会赋予殉道者崇高的价值。但他很清晰地明白,他这样的逃避者不配授勋。主人还活着,他不能够。他就这样拖着残破的、内部被毁掉的身体,行尸走rou地活完了没有他的那八百多年。

    他把主人的回归当做他保持坚贞的犒赏。当然,他一度怀疑和试图放弃,但灵魂深处的渴求会把他再拉回原处。他一早就知道啊,除了等待、等待、等待到枯朽,他无处可去,别无选择。他跪在他面前,将身体熟练地摆成一丝不苟的姿势,这个场景他已经肖想了几个世纪。时光很好地改变了二人的心境,他看了他一眼,意识到哪怕他们相貌不改,他的内心已然苍老。他疲惫而满足地将头抵在他的膝头,享受着片刻的宁静。他们共同呼吸着一片空气,主人实实在在的存在让这一切都变得不同了。于是他又恢复了过去的生活,主人失落了八百多年的岁月,身体变得更加虚弱,他需要他的照顾。从劳作与服务中获取的酸痛成为幸福的枷锁,他笑眯眯地侍立左右,掩盖着内心的空洞。他一边幸福,一边感到酸楚,他本可以早就享受到这样的快乐,他不知道该向谁讨要这缺席了主人的时光,又期盼他主动来同自己清算这些年做事的荒唐。他没有资格说释然,总之,当莱杰罗回到他的身边,他就迫不及待同生活和解了。

    主人就是奇迹本身,奇迹发生了,还有什么资格奢求别的呢?

    在一个燥热的晚上,他正闭眼躺在床上,感到房门被轻轻旋开,一串脚步声达到床边,然后,轻柔的触感,带着似有似无的湿润落在他的唇角。他可能感受到了一些温度,可能没有。他惊疑,恐惧,不可置信。他睁眼,昏暗的空气中飘散着未燃尽的香,四周只有他一人。但那不可能是梦。沉寂已久的心脏在这一刻咚咚作响,成为一片寂静中刺耳的鼓音。

    他逃跑了。确切的说,是逃避了。他关闭了开放了千年的精神连接,24/7地待在事务所里,对那天的事避而不谈,只在必要的时候戴上微笑的面具,端茶倒水,满足他最简单的需求,然后即刻缩回门后,像一只对外界充满敌意的寄居蟹。他不喜欢他这样做,这份心情让他自己都震惊。

    他习惯在对他的依恋中存放自己的安全感,只要对方不主动转身,这场幸福的追逐就没有尽头。但一旦他那么做了——这场马拉松被迫中断了,这份感情被上了未知的保质期,他不知该怎么做、能怎么做,他从来没有这么想过。烟花之所以炽热是因为它短暂,他担心致命而危险的感情会毁掉这段关系。

    他孺慕成神的他,害怕为他神堕的他。这不能够,这不应该啊,腌臜孑孓,怎配与涅盘的凤凰同翱?这样被他玷污的他,还是他吗?此外,他无法否认的是,内心的一颗种子苏醒了,那是来自于八百多个难熬的仲夏的思念和情欲,他曾那么热切地呼唤他的名讳,念着他的音容笑貌自渎。他坐在老板椅里,双颊发烫,越想越纠结,干脆双手插进长发,疯狂揉了个遍。

    每一粒种子都会长大。哪怕不见了八百年阳光。一滴雨露,就足够唤醒新芽。

    他偶然在手机上发现主人给他写的一条短讯,今天他桌上的风信子开了,花朵像一颗颗星星,是天空的颜色,散发出的清香。

    那是他从欧洲引入的培育苗,也是他最喜欢的用来装点室内的植物。他习惯用主人的审美和喜好装修住宅,差点就活成了他,连自己都差点忘却了那株他私心放在角落的小盆栽。这么久的岁月里,一直是他在给它浇水吗?

    他怅然若失,又想逃跑,身体却把他钉在原地,使他动弹不得。粗糙的液晶屏幕上,蓝紫色的花瓣反射出耀眼的星光。花开了,他得回家看看了。这一刻他明白他们只有一种结局——他会是那个把主人拉下神位的人。

    他不想再维持一切都好的假象了,那个晚上,他跪坐在地板上,脸埋在双手里,把自己蜷缩成很小的一团。他重新打开了精神枢纽,向他忏悔与哭诉。他告诉他这么多年他过得一点都不好,刻骨的孤独与恐惧包裹着他,他却无处可去。他爱他的全部,他余下生命中的一切都关于他,他愿意为了他去死,但是他又质疑自己没有这个资格。这是他保留的全部的惶恐了,他请求他原谅他,抱抱他,教导他应该如何做,这一次他会听的。

    抱歉啊,弗兰肯斯坦。他听到那人轻柔的安慰。

    神明亲吻他唯一的信众。信徒拥抱住他唯一的信仰。

    我答应你了,接下来,我不会走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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