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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甜与辣 (第2/2页)



    他痛心疾首道:“可本殿一口气用了两笼,积食了!躺了三日,连汤药都灌了七八碗!”

    “真是托了你的福啊顾岁安……”他苦着脸,“本殿现在是真清减不少了。”

    顾太平低头端详,那张原本圆滚滚的脸,如今当真有了些线条,他连连点头,问:“好吃不?”

    “好吃!”裴誉精神抖擞地坐直,重重点了两下头。

    江惟清环着臂噘起嘴,嘟囔道:“岁安坏死了!”

    顾太平坐到他旁边,拿肩膀蹭了蹭他,“今晚去我宅子?我做给你们吃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左右看了眼邱策和裴承熙。

    邱策红着脸点点头。裴承熙支着脑袋,手上攥着笔,纸上画了不知道多少头牛,淡淡应道:“本殿勉强尝尝。”

    他放下笔,看向顾太平,“不好吃,你就死定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行!”顾太平拍了下膝盖,决定今晚回去升级一下雪泡蒸糕。

    下学后,几人结伴,这回连裴誉都跟了上来。

    回到崇文坊,天边才擦黑。顾太平把几人撂在院里,自己提了篮子出门。

    雪泡蒸糕,说穿了是他照着上辈子的生日蛋糕琢磨的方子。奶油是别想了,好在旁的都能凑:面粉、羊奶、饴糖,再添一把细竹片,回去扎成竹筅便是。

    他挑着挑着,手上又多抓了一份。

    等休沐那天,给薛无咎带几份去。

    顾太平回了宅子,炭炉早已被张mama升了起来。

    伙房里顿时挤满了人。

    顾太平挽起袖子,取来几枚鸡蛋,在碗沿轻轻一磕,两半蛋壳在他手里倒来倒去,蛋黄稳稳留在壳中,蛋清“啪嗒啪嗒”淌进碗里,一滴不漏。

    “咦——”几颗脑袋齐齐凑近。

    “这是何道理?”裴承熙盯着那两片蛋壳。

    “黄白分家,各司其职呗。”顾太平晃了晃手里的蛋壳,“白的得打出泡,黄的和进面里。”

    江惟清跃跃欲试,抢过一枚鸡蛋往碗沿一磕——蛋黄应声而破,连壳带清糊了满手。

    “出去出去。”顾太平一手一个往外推,“伙房重地,闲人免进。石头留下烧火。”

    等伙房清净了,他往蛋清里点了几滴米醋。这还是上辈子那位女同事教的,说这样“雪”才立得住。当时他还嫌人啰嗦,如今一样一样全拾起来了。

    竹筅斜插进碗,手腕一沉,搅出一片细密的响。这活计最磨人,前世用的是电动打蛋器,嗡嗡几分钟便成,如今全凭手腕。

    好在他别的没有,力气管够。

    碗里的动静由“哗啦”渐渐转成“沙沙”,蛋清一层层堆上来,白得像新落的雪。最后他将竹筅一提,尖上挑起一撮雪白,直直立着,纹丝不弯。

    灶下的石头看得目瞪口呆:“二郎,你这打的是……雪?”

    “雪泡。”顾太平把碗口朝下一翻,满满一碗白雪,倒扣不洒。

    “瞧见没,扣过来不掉,才算成了。”

    往后的活计便是和面、上笼。他压着嗓子叮嘱石头:“中途千万不能揭盖,否则揭一回,塌一回。”

    石头似懂非懂,重重点头,权当记下了。

    蒸笼里垫上浸湿的细布,面糊倾进去,端起来在案上轻轻墩了两下,墩去大泡。炭炉上的水早就滚了,白汽顶着笼盖噗噗作响。

    上笼,盖严,看香。

    一炷香再续半炷。

    灶膛里柴火噼啪响着。顾太平把余下的面粉饴糖归置起来,多买的那一份另包了一包,搁在最里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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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掐着指头算了算。那家伙,怕是有十来年没尝过这种甜了。

    伙房外,几个人等得百无聊赖。裴誉蹲在门槛旁嗅着缝里漏出来的甜气,裴承熙靠着廊柱,不知在想什么。邱策拿根树枝在地上画圈,江惟清则趴在石桌上,有一搭没一搭地数蚂蚁。

    裴誉嗅着嗅着,忽然皱起了鼻子。

    “怪了。”他咂咂嘴,“闻着这甜香,本殿倒想起件恶心事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江惟清抬起头。

    邱策也抬眼看过去。

    “就是本殿积食躺着那几日,日日灌药。”裴誉一脸心有余悸,“有回送药进殿的宫人,身上不知怎的一股腥臊味,给本殿臭得哇哇大吐。”

    “那人呢?宸妃娘娘没罚他?”江惟清好奇道。

    “母妃知道了,转日便给他换了。”裴誉一想到那味,还是皱着脸。

    “换去哪儿了?”江惟清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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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裴誉摊了摊手,“本殿哪知道啊。”

    “怕不是那宫人贪嘴吧?”江惟清支着下巴道。

    邱策用树枝敲了敲地,嗤笑一声,“估摸着是,也不是什么大事。”

    裴承熙靠着廊柱,哼哼两句道:“宸妃娘娘处理了便好,光是想想那味儿……”他抱臂抖了下。

    伙房里,顾太平正拿布擦着手上的面粉。他听见了。

    腥臊味……宫人。

    薛无咎那句及时改口后的“甜”。

    那个宫人,大约也只是吃了顿味重的饭……

    顾太平将布搭在案沿,走出伙房,面上扯出笑,“等蒸熟就成了。”

    邱策看了他一眼,“岁安,你脸色怎么不大好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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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灶前蹲久了,闷得慌。”顾太平抬手朝脸扇着风,朝裴誉努努嘴,“六殿下,这回可不许一口气吃两笼了。”

    裴誉拍着胸脯保证:“本殿这回一定只吃一笼!”

    笼里的甜香,还在一阵阵往外冒。

    五日后,恰逢国子学休沐,二皇子裴琅也在这日归京。

    排场简朴,不过一顶青布小轿,两三个道童跟着。若非领头的内侍打着亲王仪仗的灯笼,街边百姓怕是不会多看一眼。

    轿帘半垂着,让人看不清里面的人。

    只有轿子过处,风里飘着一缕若有似无的香火味。顾太平探头看去,鼻子动了动。

    突然斜里跑过来一个孩童,顾太平慌忙把油纸包拎过头顶。这可是给无咎带的,撞坏一角都不行。

    去茶馆,坐马车要半个多时辰。顾太平想了想,还是跑去吧。

    车要经人手,车夫嘴上没锁,少一个人知道,无咎就少一份麻烦。更何况他这双腿,能跑得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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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只是跑着跑着,一间玉铺从眼角掠过。顾太平的脚步慢下来,又倒了回去。

    他也说不上为何要进去。可俗话说得好——来都来了。

    老板眼尖,立刻迎上来,“小郎君想看些什么?送长辈有如意坠,送小娘子有绞丝镯,自家佩的平安扣、玉簪、扳指,都是上好的料子——”

    顾太平没听进去。他的视线落在架上一枚环形玉佩上,脚步不由自主走上前。

    环里雕着两尾鱼,一尾青白,一尾墨玉,首尾相衔,在环中追着彼此咬,谁也咬不住谁。

    老板见状赶忙拿起玉佩,刚要开口介绍,顾太平打断道:“就这块。”

    他拿起那块玉佩,指腹在上面摩挲着。

    两尾鱼衔得紧,可一碰鱼尾,青白那尾便从环中滑了出来,墨玉那尾跟着松开,各自躺在掌心里。

    顾太平缓缓笑了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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