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火 (第1/2页)

    东院里，闷热的夜风偶尔拂过石榴树。张mama感觉饭厅不透风，便让几个小丫鬟将菜端进了顾太平的院中。

    石榴树旁有方石桌，几盘清淡菜色中，唯一一盘荤，便是炙rou。

    夜色一层层沉下来，廊下灯笼次第点亮。远处传来张mama支使小丫鬟的说话声，听着倒安生。

    “所以。”江惟清夹了一筷子笋丝到口中，嚼着问道，“你今日见的那朋友到底是谁？”

    邱策边扒饭边瞄着顾太平。裴承熙用手帕擦着嘴，那嘴都擦红了。

    顾太平咽下最后一口菜，端起杯盏饮下水，等嗓子润完后，才点头道：“一位故人。”

    “故人？！”邱策和裴承熙异口同声道，随即对视一眼，又偏过头。

    顾太平抬手蹭了蹭鼻子，讪讪一笑。

    “不会是同你定下娃娃亲的故人吧？”江惟清眯起眼问道。

    邱策和裴承熙也正襟危坐，看向顾太平。

    看着这三双审犯人似的眼神，顾太平环起胳膊，微微抬颌道：“是又如何？”

    一听此话，邱策和裴承熙的脸都像被霜打了似的，连江惟清都放下筷子，一脸委屈巴巴的模样。

    “逗你们玩的。”顾太平松开胳膊，朝三人脑袋上一人拍了一下，“我才十四，着什么急啊？”

    邱策和江惟清立刻喜笑颜开，裴承熙也哼哼两声。

    顾太平抬头看向天空，夜幕沉沉，星子缀在空中。

    他抬手指过去，笑道：“你们看，北斗。”

    “北斗谁不认得。”江惟清撇嘴，“考我们呢？”

    “北斗你们自然认得。”顾太平笑意更深，手指沿着斗柄往外一划，“可你们知道么，那把勺子，其实只是一头大熊的尾巴。”

    “熊？”三道声音齐齐拔高。

    顾太平的手指在夜空里勾着，把斗柄外那些零散的星子一颗颗连起来：“这是熊背，这是前掌，这儿，是熊头。”

    “哪里像熊了！”邱策瞪着眼看了半晌，“分明像条狗！”

    “你才像狗。”裴承熙淡淡道，眼睛却顺着那根手指，一颗星一颗星地认。

    “像。”邱策看着看着，目光从星子滑下来，落到那张笑着的脸上，嘴角无意识弯起。

    他余光一撇，缓缓偏过头，看到正在看顾太平的裴承熙。对方不在看星星，他在看顾太平。

    那种眼神……

    邱策又看向顾太平。棱角分明的下颌抬着，嘴角的弧度比月亮还弯上几分。

    “二皇兄不过数日便要回京了。”

    顾太平看向裴承熙，其余两人也分去目光。裴承熙点了点头，问道：“你们说，本殿该送他什么礼呢？”

    他抬手撑着下巴，语气无奈：“他一向对金银俗物不感兴趣，本殿也属实苦恼啊。”他摇摇头，“苦恼啊……”

    “送银子？”江惟清越想越觉得可行，分析道，“让二殿下自己抉择怎么花，最实在。”

    “他对金银俗物不感兴趣。江见澄，你有耳疾否？”裴承熙瞥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邱策皱着脸，两手一拍，道：“送拂尘呗！”

    他抬指点着，“这多符合二殿下喜好。拂尘里面还能嵌钢刺，能文能武的，多好。”

    裴承熙一脸冷漠得看着他，就这么看着他。邱策被他盯得发毛，轻咳两声，问：“不行吗？”

    “滚。”裴承熙握拳支在额角，眼神往顾太平那瞟去。

    顾太平脸上的笑容早就没了。须臾，他缓缓开口：“玉石棋子。”

    “好！”裴承熙慢慢坐直，“极好！二哥喜欢下棋！”

    “岁安！你真是神了！”

    顾太平看着裴承熙的脸，心中又涌上来那种无力感。若是裴承熙知道，他以后会背着“弑父杀兄”四个字，而那个“兄”，便是他口中的“二哥”，那会如何？

    “岁安，你怎么了？”江惟清站起来凑到他身旁，踮着脚想要将顾太平的脸看个仔细。

    顾太平伸手捏住他的脸，轻轻挤了两下后，调侃道：“你还不回府，不怕你兄长揍你啊？”

    他又挤了两下，笑道：“要不要留宿？”

    “什么？！”邱策撑着石桌迅速起身。

    裴承熙也“啧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江惟清含糊道：“要……留宿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也要！岁安！你得一视同仁啊！”邱策急道。

    裴承熙恹恹地垂下眼，随即起身朝顾太平走去，拍了拍他的肩道：“本殿走了。”

    他刚走一步，手腕便被顾太平攥住。

    “下回，让官家再留我宿一次呗。”

    裴承熙瞥了眼他，这才哼一声，抬起下巴道：“看你表现。”

    他又看向邱策，挑眉道：“本殿不想看见顾太平再上火了，懂吗？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便拍了拍顾太平的手。等手腕被松开后，他双手背在身后，闲庭漫步般走向长廊。

    一袭玉白从灯笼底下过，被廊影一段段接走，直至消失。

    明明是个少年模样，可顾太平莫名感觉在他身上看到了四个字：孤寡老人。

    顾太平转头看向邱策，问：“为什么他总跟你说上火不上火的？我上火同你有什么关系？”

    “对啊，为什么裴昭珩总对你说？”江惟清也看向邱策。

    邱策讪讪坐下，抬掌撑在额上，遮住眼，“可能……他、他……”

    他突然起身，丢下句“我要回府看书”便如逃荒般快步跑远了。

    江惟清环住顾太平的腰，将脸靠在他肩头，“邱藏锋这厮会看书？还不如信屠户不杀猪呢。”

    顾太平低头看着江惟清一脸真诚，愈发想笑。他拍了拍江惟清的发顶，感叹道：“你这张嘴，真厉害。”

    “嘿嘿。”江惟清抬起头笑道。“我也觉得。”

    “咱两出去消消食？”

    “好呀！”

    待出了宅子后，江惟清让府中小厮回家通传一声，随后便又挽上顾太平胳膊，一边晃一边说些不着调的话。

    说是消食，可江惟清一见着赌坊还是走不动道，顾太平头一回感觉，对方身上蕴藏的巨大能量。

    江惟清被顾太平架在肩上，用拳头轻轻锤向顾太平的背，一张小脸憋得通红，嚷嚷道：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