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 周叙白又犯病了 (第2/2页)

声音嘶哑，带着刚醒的浑浊和一种尖锐的戒备。

    我被他这过激的反应弄得一愣。

    “cao，周叙白，你他妈发什么神经？我看看你的伤！”

    “我让你别碰我！”他猛地转过头，脸色是一种濒死的灰白，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，额头上全是冷汗，嘴唇干裂。

    “滚！不用你在这里假好心！”

    假好心？我被他这个词砸得心头火起，昨晚上要不是我，他指不定被他那个疯妈打成什么样呢！

    “我假好心？周叙白，你良心被狗吃了？昨晚要不是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要不是你什么？”他打断我，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甚至称得上狰狞的弧度，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讥讽。

    “要不是你，我也不会像个傻逼一样在你面前……在你面前……”他像是难以启齿，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
    “看到我这副鬼样子你很得意吧？啊？尹大小姐？满足你那可笑的拯救欲了？把你那点所剩无几的良心自我感动坏了？”

    他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，精准地扎在我最敏感的地方。

    是，我是个玩弄别人感情的人，是没心没肺，但我他妈昨晚做的一切，至少不全是为了看笑话！

    “你他妈放屁！”我气得口不择言，“我拯救你？我他妈是怕你死在我眼前晦气！”

    “那你滚啊！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，因为用力，胃绞痛让他瞬间弯下了腰，额角的青筋都爆了出来，但他依旧死死瞪着我。

    “滚出去！谁让你多管闲事！谁让你把我从周家带出来的？！我在那里是死是活，跟你有什么关系！”

    妈的，这疯子……

    我想到这几个月来的种种……cao，这傻逼应该是犯病了。

    我没病，妈的，不和有病的人计较。

    不想说出更让他崩溃的话，我只能沉默。

    “是！我是疯了！”他见我不说话，情绪彻底失控，声音拔高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和自暴自弃，“我是条丧家之犬！是条见到你就只会摇尾乞怜、挨了打就只会发抖求饶的狗！你满意了吗？你看清楚了吗？！”

    他猛地从床上挣扎着下来，却因为疼痛和虚弱踉跄了一下，差点栽倒在地，他用手死死撑住床头柜，指节捏得发白，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。他抬起头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锁住我，里面是滔天的委屈、愤怒和一种几乎要将他自己焚毁的羞耻。

    “你他妈以为我想这样？！！”

    他嘶吼出声，声音劈裂，带着哭腔，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伤痕累累的野兽发出的最后哀鸣，“我想活在怕挨打的恐惧里吗？！我想连……连他妈当个正常人都做不到吗？！我想变成现在这个连我自己都恶心的样子吗？！”

    这一声吼，劈开了所有伪装，也劈得我愣在原地。

    脑子里嗡嗡作响，周描那些话，他母亲挥杆的样子，他跪地求饶的崩溃……所有碎片在这一刻拼凑起来，形成了一幅巨大而残酷的真相，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他不是在无理取闹，他是在扒开自己血淋淋的伤口，向我展示那下面早已腐烂流脓的根基。

    我所有准备好的刻薄话，所有试图反击的言语，都卡在了喉咙里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我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他在我面前彻底崩塌，看着他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引发的剧烈胃痛让他弯下腰，干呕着，却什么也吐不出来，只有生理性的泪水混杂着汗水，狼狈地淌了满脸。

    他猛地抬起头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我，瞳孔因为愤怒和痛苦剧烈收缩着。

    "你他妈玩我！"他突然嘶吼出声，声音像是从撕裂的喉咙里挤出来的，"你他妈骗我！"他的手指深深陷进地毯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
    "不是说能接受吗？啊？"他扯出一个扭曲的冷笑，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，"我都...我都……我他妈真是个傻逼！相信你的鬼话！"他的声音突然拔高，带着哭腔，"现在满意了？笑话看够了？！"

    他猛地抬手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"看我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很爽是不是？！"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，整个人都在发抖，"现在不需要你在这假惺惺地演！"

    "cao你妈的..."他的声音突然低下去，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，只剩下破碎的气音，"你他妈...滚啊..."

    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伴随着一滴眼泪狠狠砸在地毯上，洇开深色的痕迹。

    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他压抑不住的、细微的啜泣声，和他因为疼痛而无法控制的急促呼吸声。

    我站在原地，动弹不得。左肩的伤还在隐隐作痛，提醒着我昨天的遭遇不是幻觉。可看着他此刻缩成一团、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身影，我忽然觉得，我挨的那一下，和他从小到大承受的一切相比，简直微不足道。

    我一直以为我招惹的是一个势均力敌的疯批，是一场刺激的成人游戏。直到此刻，我才骇然发现，我闯入的是一个遍体鳞伤的灵魂苦苦支撑的废墟，而我过去的所作所为，我那所谓的“渣”和“玩弄”，是在这片废墟上一次次地纵火。

    我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。想说“我不是你妈”，想说“我也不是周茜”，想说“我没想可怜你”。

    但最终，我什么也没说。

    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，甚至是一种亵渎。

    我只是慢慢地、慢慢地走到他对面，靠着墙壁滑坐下来，坐在了冰凉的地板上，和他隔着几步远的距离。

    阳光透过缝隙，正好落在他蜷缩的脚边，却照不进他身处的阴影。

    我们就这样，一个在明，一个在暗，一个在无声地崩溃，一个在沉默地震撼。

    在这间空旷的公寓里，只有痛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