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9.反击 (第3/3页)

“记者同志，你跟我来一下。”

    她把记者带到一个办公室，随后用枯瘦粗糙的手在围裙上用力擦了两下，颤抖着从柜子里掏出一个被夹在一个蓝sE文件夹里的几张A4纸。

    “这是新楼的建筑合同。我们后来才知道合同签得不好……施工队让我们付全款，我们就付了全款……”阿姨指着最后一张单据，声音嘶哑，“这是转账回单。三百万。她一分钱都没给自己留，全都砸进这个工地里了！”

    镜头拉近。

    1

    那张回单的复印件上，清晰地印着：三百万元整。汇款人签字：宁嘉。

    直播间的下流弹幕，在这一瞬间，出现了极其诡异的停滞。

    老A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转过头，看向院子里。左边是四处漏风的危楼，右边是正在暴雨中施工的崭新地基。他连忙把运动相机也调转过去，给观看直播的人看那个崭新的地基。

    而此时此刻，几个穿着旧衣服、满身泥巴的孩子正躲在屋檐下好奇地看他。

    老A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，把麦克风递到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nV孩面前。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：“小朋友，你们……认识宁嘉吗？”

    “认识呀！”小nV孩扬起脏兮兮的小脸，眼睛亮晶晶的，没有任何迟疑，“宁宁jiejie最好了！她每次来都会给我们带大白兔N糖，还会教我们在地上画漂亮的花！”

    “宁宁jiejie是天使！”旁边的小男孩大声附和。

    “宁宁jiejie好久没来了，她怎么啦？”另外几个小孩子叽叽喳喳的问着，全然不知他们口中的“宁宁jiejie”此时的境遇。

    童言无忌。

    1

    那是最纯粹、最无法伪装的仰慕。

    老A站在屋檐下，只觉得喉咙发紧。他收回麦克风，准备离开这片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、沉重压迫感的土地。

    就在他转身往越野车走去时。

    “记者同志……”

    一个一直站在角落里、yu言又止的胖阿姨突然出声叫住了他。

    老A回过头：“您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？”

    那个胖阿姨SiSi攥着衣角，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，满脸的懊悔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撕裂。

    “那个电话……是我打的。”

    她哽咽着，还原了那个雷雨交加的深夜，“那天凌晨，老院长突发脑溢血，医院要几万块的抢救押金。我们实在拿不出钱了，我只能给宁宁打电话……”

    “宁宁在电话里跟我说，阿姨别怕，她会想办法筹钱，她一定能救院长。”胖阿姨哭得蹲在了泥水里，用力捶打着自己的大腿，“可我哪里知道，她卡里根本没钱了啊！我要是知道她会被b得去做那种下作的直播换钱，我那天晚上就是Si，也绝不会给她打那个催命的电话啊！！”

    1

    轰——

    像是有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了老A的天灵盖上。

    脑溢血。没钱。暴雨夜的承诺。

    所有的线索，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串联在一起。没有豪门的金丝雀，没有贪慕虚荣的心机nV。只有一个身无分文的nV孩，在绝境中，为了兑现一句救命的承诺，y生生扒下了自己的自尊。

    老A站在走廊下，任由冰冷的雨水溅到他的后背，他转过头，直直地盯着镜头。那张向来以讥讽和毒舌着称的脸上，此刻写满了毫不掩饰的错愕、震撼，以及一种被真相狠狠扇了一巴掌的火辣辣的痛楚。

    “各位观众。”

    老A的声音有些发抖，连举着相机的手都在战栗。

    “我g了十年调查记者。我以为我早就看透了这个C蛋的世界。但我现在……我他妈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小丑。”

    他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，眼神变得无b凌厉和决绝：“事情没这么简单。老院长还在四院的ICU。我现在就去医院。今天哪怕是把四院的底朝天翻过来，我也要把这个真相，一点一点地挖g净！”

    越野车的引擎发出一声咆哮，在泥泞中绝尘而去。

    1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星云传媒控制室。

    巨大的屏幕前。

    顾云亭依然陷在宽大的沙发里。但他早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运筹帷幄、C盘人X的散漫姿态。

    他手里那支点燃的香烟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烧到了尽头。guntang的烟灰掉落在名贵的真皮沙发上，烫出一个黑sE的焦洞，他却浑然不觉。

    屏幕里，还在回放着那个胖阿姨蹲在泥水里捶x顿足哭喊的画面。

    顾云亭是知道部分内情的。

    他知道宁嘉是为了钱，他也知道后来沈知律补齐了窟窿。他以为那是金丝雀和她的饲主之间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，又或者是什么狗血情Ai故事，他的发小活了三十来年，忽然铁树开花了。

    但他万万没有想到，那些救命钱之间，竟然横亘着这样一条血淋淋的、把人b上绝路的因果链。

    更没有想到，那个在云顶公馆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、看起来软弱可欺的nV孩，骨子里竟然藏着这种近乎悲壮的牺牲JiNg神。而她却因为这些随意键盘敲击出来的话，和那些他们那个圈子人为了利益的手段，在医院里崩溃到嚎啕——

    1

    这哪里是什么攀附权贵的捞nV。

    “我C……”

    顾云亭喃喃地骂了一句，猛地回过神来，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。

    他那双总是透着JiNg明与算计的桃花眼里，此刻翻涌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动容。他m0出手机，看着通讯录里“沈知律”的名字，手指悬在上面，迟迟没有按下。

    老沈啊老沈。

    顾云亭在心底深深地叹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你这哪里是找了个金丝雀。

    &这是从泥潭里，挖出来一个活生生的圣母啊。

    可是啊……这个世界真的太C蛋了，她的善良，她的愚蠢，会害Si她自己啊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