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岁那年,我遇到了我十六岁的哥哥。 (第2/2页)

我的，我就暂且不与他计较。

    那一天，玩得还算开心，我开心！谁让他去游乐场还穿着衬衫，抹了发胶，装货！我还记得一个卡通人物的冰淇淋很好吃，我太馋了，把我哥吃了一半的也吃了，他居然又有生气，真是奇怪，几天不见脾气那么好了？

    离开游乐场的时候，我问他，是不是因为他脾气太臭，没有女孩肯陪她来游乐场，只能找我作陪，好吧好吧，就当我大发善心可怜可怜你……

    还没说完又被他捂住了嘴，喂，小气鬼！

    他总是爱捂住我的嘴，可他又什么都不说，这不公平，也不平衡。

    很快就开学了，我哥送我去的，第二天他就走了，回到A市，继续他的工作。那一年我16岁，我哥开始资助我读书，免去我为了生计奔波的劳累，我每周都会给他打去电话。

    但老实说，我也不知道该和他聊些什么，毕竟天之骄子和穷小子之间，也没什么有趣的话题。即便他给我留了张卡，可我依旧生气，因为他说会回来看我，但整整三年，春节都是我一个人过的，打过去的电话，也常常沉默无言，只有每个月的入账十分准时，他出手阔绰，我头次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。

    十八岁那年，我考上了A市的大学，我终于可以去找我哥了，我哥却大骂我一顿，说我固执己见，冥顽不灵，说我为什么不听他的话留在家里，骂我是个麻烦精……你看，他终于说实话了，我是麻烦精，我是讨厌鬼。

    我的心好痛，我的自尊被他碾碎，可我爱他，我离不开他，即便他伤害了我。

    大一那一整年，我没见过我哥，我发出去的讯息也石沉大海。

    我开始害怕，我开始难过，可是A市那么大，我根本找不到他，我终于意识到，人在世间何其渺小，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何其微弱，我们认识了那么多年，断开只需要一瞬间，我找不到他，我再一次失去了他。

    大二冬天，我再也忍耐不了这样寂寞的日子，我终于从我哥助理口中得到他的位置，匆匆赶去，不论真假，我实在太想念他了……

    只身在刺骨寒风中，看见我哥搂住一个陌生男孩的腰，他们靠得那样近，就好像亲上去了一样，我的手止不住颤抖，那是我的嫉妒在叫嚣，可是我的自尊又捂住了我的嘴巴，两相争夺，最后居然是眼泪胜出，真没用……

    我看着我哥离开，一声不吭，最后助理把我送回学校。

    我开始恨我哥，从前他骂我管我束缚我的时候，我从来不恨他。可是现在他离我远去，彻底忘了我，有了别的弟弟后，我开始恨他，真的好恨他……

    大三开学，我哥来找我，我不见他。

    我讨厌他。

    我恨他。

    总是这样一次次抛下我又来找我，戏弄我的心如此有趣吗？

    我要让他后悔——好吧，我还是没能抵抗诱惑，我顺从了他，屈服了他。他知道的，我总拿他没办法，他不用勾勾手指头我就会过去的，只要他想我，我就会去。

    大三那一整年，我们常常见面，总是沉默，因为我哥不说话，我先开口就输了。只是留连于性，他不再是我的哥哥，是我不可见的爱人，我总想和他接吻，可他却是个吝啬鬼，常常让我见也不见他，我消极抵抗着他的欲望，却让他折磨我更痛。更痛，就更爱了，我哥真的知道该怎么拿捏我，我离不开我哥的。

    大四，我见到了我亲生父亲，老实说，这话我并不相信，所谓的亲子鉴定也能作假，更何况他哪里来的我的DNA样本。可看着我哥那张脸，我止不住泪流满面，我说不出话来，我哥也不说话，我知道那是真的。

    一直以来，我哥给我难以言说的熟悉感终于破土而出，他是与我有一半血缘的亲哥，是与我一半相似的脸，我看着他，想起了自己。我蓦然开始厌恶我的卑鄙，在我哥身上作的恶，霸占我哥，还居然爱上他。

    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那个人，就像第一天认识他一样，他明明什么都知道，他明明什么都知道。

    我哥第一次求我、哄我不要离开，我还有什么脸留下呢？一个私生子，一个人尽可轻的贱人，出现在他世界里都是玷污，还让他一再堕落。我有什么理由爱他呢……

    可他拉着我的手说愿意，他说他愿意。

    我信了，恶就是恶吧，我不害怕。

    他带我走，他要带我走，我们要去哪里呢？去哪里都好……

    什么都不重要了，学业、家庭、生活，我们只是相爱着，在这阳光明媚的日子里，浓烈地爱着。

    为了我放弃事业，放弃家庭，放弃A市的一切，值得吗？

    猜忌是毒药。

    他不爱我了吗？

    他不爱我。

    他不爱我了！

    他背着我偷偷商量回家的事，我都知道。他说要离开几天，我却知道他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
    这一次我走了，我看着手机不断弹出的未接电话，内心再无波动，狂风乱吹着我的头发，我又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，原来已经过去了那么久，头发都到肩膀了。我拔掉电话卡丢进了海里，虽然有点污染环境，但幸好，我不是个好人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我先消失。

    基因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，他让我哥我流淌着一半相同的血液，让我和我哥在茫茫人海之中相爱，可是我哥的另一半是卓越的，是高不可攀的，他的母亲是大家小姐，我们的父亲只是攀上枝头的假凤凰，出轨了我mama。

    我猜想我的mama应该只是被欺骗了，她从来不对我提起父亲，我也从不想念我的父亲，从这个角度而言，我也算个好孩子吧，mama。

    我另一半基因来自我的mama，我患上与她一样的疾病，但我可能更倒霉点，在二十几岁的年纪发病，马上就要死去。

    在意识模糊的前一刻，我不死心地给我哥发去一条短信，我当然忘不掉他的号码。

    我在短信里说，我爱你。

    是的啊，我亲爱的哥哥，我爱你。